陳遠離開的時候就像來的時候一般，沒有驚動任何人。誰也不知道江寧織造過來跑了一趟。

處理完這些事情，沈亦軒才整整衣服走出書房。已經快午時了，該用飯了。

他進屋子的時候，顏雲悠還在睡。整個人都埋在被子裏，露出一張略蒼白的精致的臉。

沈亦軒來到江南，該查的事情還沒有查清楚。大將軍離開長安，周宇就會有動作。顏如風鬥不過那個老狐貍。或許該給大皇兄修書一封，先回長安。可是，沈亦軒看了看床上尤自昏睡的人，算了，等他傷好了就告訴他一切真相，再不瞞他了。

顏雲悠在睡夢中還不知道沈亦軒的想法。可能是因為失血過多，他這一覺睡的很安穩。醒的時候天已經黑了，屋子裏燃了一盞燈，但是沒有人守著，他心裏奇怪，也不知沈亦軒去了哪裏。

他輕輕地移著自己的身體，披了衣服要起來。門外的小丫頭聽到動靜急忙進來扶他，誰都知道這個屋子裏住著的俊美的少年是主子很在意的人，所以誰也不敢怠慢了。

當下有人去書房給沈亦軒通報這位公子醒了。

顏雲悠被扶著坐起來，小丫頭殷勤地給他穿鞋子。他啞著聲音道了一聲：“多謝。”

小丫頭面色一紅，主子雖然也長得好看，可是眼前這公子面上透著些病弱的蒼白，一句多謝讓她心跳都加快幾分。她趕忙回道：“不，不用。”

她本就是個小丫頭，哪裏擔得起這一謝。她也知道這位公子傷的是腿，所以攙扶的也異常小心。

顏雲悠走了兩步，發覺傷處沒有那麽痛了。想來可能只是傷了皮肉，創口大些罷了。恢覆起來還是極快的。

沈亦軒來的很快，他方才在書房給沈亦陽寫信，一聽到人醒了，便急忙趕過來。他推開門的時候，正看到顏雲悠被丫頭攙扶著在屋子走。

小丫頭一看到沈亦軒就楞了，站著沒動，顏雲悠看到他也是一怔。

沈亦軒過來扶他，那小丫頭也是很機靈，趕緊告退了。他上下看了顏雲悠一眼，知道傷口沒有大礙，這才柔聲道： “醒了怎麽也不歇著，傷口還疼嗎？”

“不疼了，我躺的難受。”顏雲悠回道。沈亦軒把他扶到桌子旁小心讓他坐下。然後倒了一杯茶水道：“等你傷好了，就不用再躺了。到時候帶你出去打獵，我還沒有見識過你的箭術，劍練的好，想必箭術也不差。”似是想到了什麽，沈亦軒語氣微頓：“只有一把劍，你為什麽不自己留著。”

顏雲悠不甚在意回道：“我還有一把刀。”

沈亦軒想起了那把彎刀，道：“那是把好刀。”

“我娘留給我的。”顏雲悠又有些低落，又岔開話題道：“改日我們可以打獵，我也想見識見識你的箭術。”

沈亦軒把茶水遞過去道：“好，求之不得。但是你現在要小心身體，最重要的是養好傷。”

顏雲悠接過茶水，笑道：“我也沒那麽虛弱，一點小傷，不值得小題大做。”

沈亦軒看著他蒼白的臉道：“哪裏就不值得小題大做了，你這傷可是因為我。你就是太不把自己當回事了，怎麽就撲過來了。”

顏雲悠垂下眼沒有看他：“我們初次見面，你也是這麽撲過來的。”

沈亦軒看不到他的表情，心裏卻很觸動。“我那時候讓你走，你為什麽不走。”

“沒有什麽為什麽，好歹也是過命的交情，如果換成是你，你會走嗎？”顏雲悠笑著問道。

“不會。”沈亦軒聲音平靜，根本沒有思考。

四目相對，盡是無言。兩個人相視一笑，一切盡在不言中，再也不用糾結這個問題了。

顏雲悠喝了一口茶水道：“話說回來，我還不知道你究竟惹了什麽仇家，送個朋友都有人要殺你。”

沈亦軒苦笑：“大概是我的命太值錢了。”他頓了一下，接著道：“你從哪裏得到的消息說卷宗在陳遠那裏？”

“一個朋友罷了。”顏雲悠回道，心裏有些奇怪沈亦軒怎麽會問這些。

“那你可要小心你那個朋友。我找人打探過了，當年的事情陳遠根本沒有插手，是徐懷禮一手處理的。”沈亦軒看著顏雲悠的臉，看似不經意地說道。

顏雲悠果然一怔。那這件事情華裳和沈亦寒都知道，為什麽要騙自己呢？他本以為他們沒有把消息完全透出來，萬萬沒想到這根本就是一個假消息。

“我知道了，多謝提醒。”顏雲悠放下茶杯，對沈亦軒道：“我想休息了。”

沈亦軒皺眉：“不是說剛醒嗎，怎麽又想休息。我已經讓人下去備飯了，你用過飯再睡。”

顏雲悠此刻雖然餓，卻根本沒有胃口。“你去處理事情吧，不用管我。”

“我現在最棘手最需要處理的就是你。認識你到現在你又瘦了不少，桑寧回頭見了你，說不準就覺得我虧待你了。在我這裏兩天，說什麽我也不能讓你受著傷再餓著睡回去。”沈亦軒不容拒絕地說道。然後吩咐人把飯端上來。

“我也沒有用飯，一起吃吧。”沈亦軒說著拿起筷子，眼尖的小丫頭也趕緊盛了兩碗飯。

顏雲悠嘆了一口氣，只得拿起筷子。

桌上的飯菜簡單卻做的很精致。顏雲悠只是吃著自己的飯，偶爾夾些青菜，除了那盤龍井蝦仁，其他的菜都沒有怎麽動。

沈亦軒夾了一塊肉放顏雲悠碗裏道：“我這裏不缺糧食，你不必給我省。”

顏雲悠苦笑：“我是真的吃不下了。”

一頓飯吃的格外漫長，比吃藥還要難上三分。眼看著大夫給換了傷藥，又看著顏雲悠喝下了藥，沈亦軒才略放下心，把人安置好又回了書房。

秦知陽正在書房門口等他。

“進來說吧。”

秦知陽跟在沈亦軒身後，回了一聲：“是！”

“何事？是李仁有消息了還是徐懷禮那裏有消息了？”沈亦軒坐在書桌前，看著自己沒有寫完的信，漫不經心地問道。

“回主子，是大殿下的事情。”秦知陽從懷裏拿出一封信，恭恭敬敬地捧著。

“哦？皇兄有什麽事情？”沈亦軒奇道。

“屬下不知，這封信是加急送來的，申時便到了，您陪顏公子用餐，屬下不敢打擾。”秦知陽仍舊低著頭。

加急？莫非是什麽急事？“拿過來我看看。”

沈亦軒拆了信封，看著信，面色越來越冷。信上說，江南的事情暫且擱置，讓沈亦軒先回京都。

“大皇兄讓我回京都。”沈亦軒對秦知陽道：“你說，我是回還是不回。”

一般情況下主子是不會問自己這種問題的，要回便回了，要是問了，多半是不想回。

大皇子豈是能得罪的，秦知陽不敢亂回話，皇子之間的事情哪裏輪的到他說話。“屬下不敢妄言，一切聽主子的。”

這裏的事情好不容易有了眉目，徐懷禮不過是條小魚，長安的周宇才是條大魚。可是離開江南這些日子的調查便功虧一簣了。即便是這件事情扳不倒周宇，也總歸是可以挫傷他的力量，沈亦軒暗道。

也只有他自己心裏明白，所有的這些都是其次，真正讓他留下的，是屋子裏那個還在睡覺的人。

“好。”沈亦軒道：“這裏沒你的事了，你回去繼續做你的事情，有消息回報。”

“是！”秦知陽彎腰告退。沈亦軒的手攥緊了桌上他沒有寫完的信。少傾，才重新鋪了一張紙，拿起筆墨動筆。

將在外，軍令有所不受。沈亦軒遠在江南，要說不回去，沈亦陽也是沒辦法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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